瑞士A股份有限公司诉山东S有限公司、程某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

原告：瑞士A股份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瑞士A公司”）

被告：山东S有限公司 （以下简称“S公司”）、程某

案号：（2023）鲁0105诉前调12698号

诉前财产保全：（2023）鲁0105财保847号

案由：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

审理法院：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

结案日期：2023年12月14日

办案人： 周西眉 代理原告瑞士A公司

一、基本案情

2023年2月2日，原告瑞士A公司与被告山东S公司达成采购共识，瑞士A公司向山东S公司购买50吨废铜线。FOB青岛每吨单价4XXX美元，总金额2XXXXX美元。双方签订采购合同。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30%定金，剩余70%货款在装船后见提单复印件支付。S公司收到定金后7天内准备好货物，15天内运往青岛港装运。每个集装箱装25吨，共两个集装箱铜线。瑞士A公司后来因最终目的地使用方便考虑，要求S公司将25吨废铜线运往鹿特丹港，25吨废铜线运往科索沃某港。采购合同约定山东S公司收到30%定金后，瑞士公司聘请的第三方验货员到山东S公司验货，装运后瑞士A公司支付剩余70%尾款。瑞士A公司于2023年2月4日通过瑞士银行向S公司转账3XXXX美元，山东S公司于2023年2月6日收到。瑞士A公司于2023年2月6日指示其科索沃R公司向S公司支付3XXXX美元。山东S公司收到上述两笔定金合计6XXXX美元后并没有按约定的时间备货。

由于金属原材料的每吨的单价很高，国际贸易欺诈经常发生。瑞士A公司多次指示验货员前往山东S公司验货，安排监装等事宜，但山东S公司拒不提供验货地址。事实上山东S公司根本就没有备货，也未打算发货。瑞士A公司要求退款或发货，但山东S公司一直没有退款也未打算发货。鉴于采购合同无任何继续履行的可能性，2023年5月23日，瑞士A公司聘请的律师向山东S公司、程某发送律师函请求退款。山东S公司收到律师函后，仍以各种理由拒绝退款。 经查山东S公司网站及贸易国际站宣称其有二十年的金属原材料出口经验，客户遍布全球50多个国家。事实上山东S公司成立2022年6月X日，注册资本2000万，但未实缴任何注册资本的空壳公司。

山东S公司以成立在中国境内的山东S公司名义与境外公司签订所有合同，与此同时，山东S公司在境外注册了同一名称的山东S公司的离岸公司并开设离岸账户收取外币货款。

二、原告瑞士A公司的诉讼请求

原告瑞士A公司诉请退还已经支付定金共计6XXXX美元及利息，承担本案诉讼费、保全费。

三、法律适用

山东S公司收到瑞士A公司的定金未按合同约定发货导致瑞士A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落空，构成根本违约，山东S公司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。

山东S公司与瑞士A公司之间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属于涉外民事关系，在国际货物销售领域，中国是《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》（以下简称《销售合同公约》）的缔约国，瑞士联邦共和国也是《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》的缔约国，因此，《销售合同公约》是纠纷所适用的准据法，将得到优先适用。

   根据《销售合同公约》第74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应负损害赔偿责任。根据《销售合同公约》第78条规定，如果一方当事人有任何拖欠金额，另一方当事人有权对这些款额收取利息，但这不妨碍要求按照第七十四条规定可以取得的损害赔偿。又根据 《销售合同公约》第84条（1）规定，如果卖方有义务归还价款，他必须同时从支付价款之日起支付价款利息。被告有法定义务依法归还原告定金并依法支付利息。

四、结案

法院受理后立（2023）鲁0105诉前调12698号，全额保全了被告二程某账户等值的人民币5XXXXX元。山东S公司用离岸公司的离岸账户收取货款，中国法院是无法保全境外离岸账户。

山东S公司虽然不是一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，但瑞士A公司在向山东S公司追偿的过程中，程某作为山东S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次承诺全额退还定金，该承诺是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，构成债务加入。所以原告代理人起诉时将程某列为共同被告。

承办法官认为本案的事实清楚，现已经全额保全被告二程某的账户人民币5XXXXX元，如判决后法院将5XXXXX元到中国银行换汇，执行法官再依判决书汇给瑞士A公司，法院的审批程序繁杂。被告程某向法官陈述其公司的美元账户的美元可以足额退还。如被告主动退还6XXXX美元给原告瑞士A公司，并承担本案的保全费，原告愿意放弃利息主张。原告收到上述款项后向法院申请撤诉结案。但被告程某并未履行承诺，法官只好安排开庭，并在开庭前警告程某定金依法律规定需要双倍返还。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五百八十七条规定，定金双倍返还适用于收取定金一方违约时，未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的，应当双倍返还定金。被告程某迫于法官双倍返还定金的预警告压力在三天内将6XXXX美元电汇给瑞士A公司。瑞士A公司向法院申请撤诉，并解封了被告程某的人民币账户的冻结款项。英文合同中的Deposit翻译成中文是定金还是预付款在中国司法实践中存在很大争议。笔者将涉案采购合同条款上的Deposit在民事起诉状上翻译成定金，在某种程度上为本案的快速解决起到了推进作用。

五、涉外案件中的法律文书的司法认证

结合本案瑞士S公司的注册资料、授权委托书公证、认证及另一案授权委托书的附加证明书，笔者谈谈2013年11月7日在中国生效实施的《取消外国公文书认证要求的公约》（ Convention Abolishing the Requirement of Legalization for Foreign Public Documents）, 又称《海牙认证公约》，以下简称《公约》。

中国是该《公约》的124个缔约国，世界上仍有几十个国家未加入该《公约》。2023年9月8日，印度对中国加入该《公约》提出异议，中国与印度之间不适用该《公约》，仍适用“双认证”，即中国与印度之间对于两国之间的公文书仍需要领事认证。2023年以前，我国每年与《公约》成员国间的文书领事认证数量接近150万份。完整的双认证流程至少三周时间，较慢的要一个半月。

《公约》的主要作用是简化公文书的跨国流转程序，方便了国与国之间的国际贸易商业往来。《公约》的首要目标是取消领事认证环节。《公约》生效前的领事认证制度成本高且时间长。

从上图右边的收据可以看出，瑞士A公司在中国驻苏黎世总领事馆认证两份授权委托书、一份A公司注册登记资料一共花费523.5瑞士法郎。据A公司陈述其在瑞士卢塞恩州的司法机关作Legalization花费60瑞士法郎。三份文件的双认证程序一共花费583.5瑞士法郎。相当于人民币4942.5元。1 瑞士法郎 ≈ 8.4703 人民币。加急认证的时间是3天内完成。由此可见双认证的费用成本很高，再加上当事人的时间成本。

2013年11月7日《取消外国公文书认证要求的公约》在中国生效实施后，瑞士A公司在另案中的授权委托书省去了领事认证环节，附加证明书（APOSTILLE）如下：

通过比较双认证与附加证明的程序与费用可以看出，《取消外国公文书认证要求的公约》在我国生效实施后，对我国的国际贸易、跨境商事交易、涉外民商事争议解决实践产生了积极的影响。一是当事人的跨境法律文件流转的时间和费用大大降低，更好的保障中外当事人的诉讼权利。二是简化认证程序，改善并优化了我国的营商环境。加入《公约》后，有意向中方投资、出口的外国公司无需为商业文书办理领事认证，我国超过70%的出口贸易涉及的商事文书也将因《公约》的生效实施而受益。